做过甲状腺、颈椎手术的麻醉科同道应该都深有体会，术后中重度恶心呕吐（PONV）一直是围手术期绕不开的棘手难题，即便术前常规用上地塞米松、多拉司琼这类一线止吐药物，仍有不少患者术后恶心评分居高不下，严重影响进食、下床活动，拖慢整体术后康复节奏。传统止吐药物依靠阻断中枢多巴胺、5 - 羟色胺受体起效，但总有一部分患者用药后缓解效果差，还存在药物相关不良反应风险，临床一直期盼安全有效的非药物干预手段。

内关穴（PC6）止呕是中医针灸沿用千年的经典治法，以往相关研究大多聚焦术前预防性刺激，很少有人专门针对已经发作的中重度 PONV 做治疗性对照试验，临床缺少高质量循证证据支撑穴位电刺激作为急救止吐方案。

今年在线发表于《JAMA Surgery》的这项国内四中心随机双盲对照研究恰好填补了这一空白，研究选用可穿戴式经皮穴位电刺激设备（TEAS，EmeTerm 腕带），和临床常用静脉止吐药甲氧氯普胺头对头对比，专门纳入全麻术后已经出现中重度恶心呕吐的女性患者，完整验证了内关穴经皮电刺激的即时缓解效果与长期防复发优势，为中西医结合围手术期管理提供了高级别临床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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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首图
基线资料
研究从 2024 年 5 月至 2025 年 5 月，在上海、天津四家三甲医院开展，一共筛选 310 名接受甲状腺切除术或颈椎前路手术的女性患者，其中 232 人术后出现数值恶心评分 NRS≥4 分的中重度 PONV，最终按照 1:1 比例随机分为 TEAS 观察组与甲氧氯普胺对照组，每组各 116 人，全程无受试者脱落，全部完成完整随访分析。两组患者基础临床数据匹配度很高，平均年龄分别为 43.3 岁和 42.6 岁，全部为女性，体重指数、ASA 分级、吸烟史、既往晕动病或 PONV 病史、Apfel 风险评分均无统计学差异，绝大多数患者 Apfel 评分为 2 分，属于 PONV 中高风险人群，术后均未使用阿片类镇痛药物，手术时长、标准化麻醉诱导维持方案完全统一，术中均使用地塞米松联合多拉司琼进行常规预防性止吐，保证两组除干预手段外所有混杂变量保持一致，最大程度避免基线差异干扰最终疗效判断。

试验分组流程图清晰展示，310 名初筛患者里 78 人被排除，62 人拒绝参与、14 人存在甲氧氯普胺用药禁忌、2 人生命体征不稳定，剩余 232 人随机分组后，2 小时干预未缓解的患者会进行交叉补救治疗，TEAS 组未缓解者更换甲氧氯普胺，药物组未缓解者改用真实穴位电刺激，整套试验设计遵循 CONSORT 临床试验规范，设独立数据监查委员会把控试验质量，分组采用可变区组随机、双盲设计，患者与结局评估人员均不清楚分组情况，仅操作设备与给药的医护知晓分组且不参与疗效评价，大幅降低主观偏倚，让基线数据具备极强的可比性，试验结果可信度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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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主要结局指标
研究将干预 2 小时后的 PONV 缓解率设定为核心主要结局，缓解标准定义为恶心 NRS 评分降至 3 分及以下，代表症状得到显著改善。数据结果直观体现出可穿戴 TEAS 设备的疗效优势，使用内关穴电刺激的观察组 2 小时缓解率达到 77.6%，95% 置信区间 69.2%-84.2%，而静脉推注 10mg 甲氧氯普胺的对照组缓解率仅 55.2%，95% 置信区间 46.1%-63.9%，两组数据差异具有显著统计学意义（P＜0.001）。换算成临床常用指标可以更好理解这份差距，相对风险 RR 值为 0.5，意味着 TEAS 能够将中重度 PONV 持续不缓解的风险直接降低一半，归因风险差值 22%，需治疗人数 NNT 约 4.46，简单来说，每 5 名中重度恶心呕吐患者使用这款穴位电刺激腕带，就能多收获 1 例明显症状缓解的病例。干预前两组患者恶心评分中位数均为 7 分，恶心程度几乎持平，干预后 TEAS 组评分中位数降至 2 分，对照组仅降至 3 分，组内前后对比均有改善，但组间对比 TEAS 的缓解力度明显更强，甲氧氯普胺仅能做到中等程度减轻不适，而持续内关穴电刺激可以快速把恶心症状压制到轻度范围，对于想要快速改善患者不适感、加快下床康复的临床场景来说，这样的疗效差距足以改变现有急救止吐的临床选择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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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次要结局指标
除了 2 小时即时缓解效果，研究还设置两项关键次要结局，分别是初始治疗有效患者 24 小时呕吐复发率，以及初次干预无效患者交叉补救治疗后的缓解率，两项数据都进一步放大了 TEAS 相较于药物的优势。先看复发情况，2 小时干预后症状得到缓解的 90 名 TEAS 组患者里，仅 11 人在 24 小时内再次出现恶心呕吐，复发率 12.2%；对照组 64 名缓解患者中 36 人复发，复发率高达 56.3%，差异同样极具统计学意义（P＜0.001），NNT 仅 2.27，相当于每 3 名患者使用 TEAS，就能减少 1 例 24 小时内症状复发，对比药物只能短暂压制恶心、停药后极易反弹的短板，经皮穴位电刺激带来的缓解效果持续时间更长，更适合术后长时间维稳。交叉补救试验的数据更能说明两种干预手段可以互补，初次 TEAS 无效的患者更换甲氧氯普胺补救，缓解率 50%；初次甲氧氯普胺无效的患者换用真实 TEAS 腕带干预，缓解率直接达到 75%，而佩戴假刺激设备的对照组补救缓解率仅 8.3%。这个结果给临床带来很实用的指导思路，处理难治性 PONV 可以采用阶梯式方案，优先选用无创穴位电刺激，效果不佳再联合止吐药物，两种手段搭配能覆盖绝大多数顽固恶心呕吐病例，打破单一药物止吐效果受限的临床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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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图4
安全性结局指标
围手术期所有干预手段，安全性永远是临床医生最关心的底线，这项研究专门完整记录全部不良事件，涵盖设备相关不适与全身不良反应。整个试验过程中，一共有 144 名患者全程使用过真实 TEAS 腕带，包含初始分组 116 人以及交叉补救阶段 28 人，全程没有出现任何和设备相关的不良事件，没有患者反馈手腕麻木、局部刺痛、皮肤过敏、肢体活动受限等问题。试验使用的腕带采用分级可调刺激强度，操作前会逐步上调电流至患者耐受的舒适酸胀感，单人单机专人专用，每次使用后用 75% 酒精擦拭消毒，规范操作下完全规避皮肤刺激风险。对比两组全部受试者整体安全数据，无论是 TEAS 无创刺激组，还是甲氧氯普胺药物组，均未出现严重胃肠道不适、生命体征剧烈波动等全身性不良事件，无过敏、心律失常、锥体外系反应等药物常见副作用出现。和化学止吐药相比，TEAS 依靠调节人体自身内啡肽、迷走神经、5 - 羟色胺通路起效，不经过肝肾代谢，不存在药物蓄积、用药剂量受限、药物相互作用等隐患，对于肝肾功能偏弱、多种药物联用、担心药物副作用的女性手术患者，是容错率更高的干预方式，安全层面完全适配围手术期常规使用。
小结
这项发表在外科顶刊的国内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用严谨的双盲对照设计拿出了高级别循证证据，证实针对甲状腺、颈椎术后已经发作的中重度 PONV，佩戴在内关穴的可穿戴经皮穴位电刺激设备，无论是即时止吐缓解效果，还是 24 小时长效防复发能力，都显著优于传统一线止吐药甲氧氯普胺，同时全程无任何不良反应，兼具无创、便携、患者自主可控、无药物毒副作用多重优势。从中医理论角度，内关穴本身就是宽胸理气、和胃降逆的特效穴位，现代机制研究也证实穴位电刺激能够促进内啡肽释放、调节胃肠动力、平衡中枢致吐神经递质，中西医两套理论共同支撑其止吐疗效。



参考文献：Zheng DY, Ding P, Gong M, et al. Transcutaneous Electrical Acupoint Stimulation vs Metoclopramide for Moderate to Severe Postoperative Nausea and Vomiting: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JAMA Surg. Published online January 28, 2026. doi:10.1001/jamasurg.2025.6394


作者｜梅斯医学
编辑 | 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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