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发布!南京中医药大学药学发文:黄芩-黄连药对逆转溃疡性结肠炎,科学解码“苦寒药也能护肠道”的千年智慧! 2026年6月12日
溃疡性结肠炎 这病,说白了就是大肠黏膜上的“火灾”反复发作。患者常常是拉肚子、便血、肚子疼轮番上阵,严重的时候一天跑十几趟厕所,生活质量大打折扣。现在西医手里的武器其实不少,比如激素、免疫抑制剂、生物制剂这些,但问题也很突出:激素不能长期用,副作用让人望而却步;生物制剂价格不菲,还有一部分患者用着用着就耐药了。所以越来越多的医生和患者把目光投向了中药,希望能找到一条更温和、更持久的路子。 在中医临床上,有一对经典的“黄金搭档”—— 黄芩和黄连 ,这两味药经常一起出现在治疗肠炎的古方里,比如葛根芩连汤、黄连解毒汤。但以往的研究大多是盯着整个复方,这对药组合本身到底是怎么起效的,机制上还不太清楚。 最近《Phytomedicine》上发表了一项研究, 用现代生物学的方法把黄芩-黄连药对(以下简称SC药对)治疗溃疡性结肠炎的来龙去脉 讲得比较透彻,我们一起来看看。 搞中药研究,第一步得把药里的成分搞清楚,不然就是一笔糊涂账。研究者用高效液相色谱法对SC药对的水煎液做了定量分析,结果挺有意思。在1毫升的药液里, 黄芩苷的含量最高,达到了30.70毫克,可以说是绝对的主力军 。紧随其后的是小檗碱,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黄连素,含量为18.42毫克。除此之外,还检出了汉黄芩苷、巴马亭、表小檗碱、黄连碱等多种成分。这就好比一支部队里,有指挥官,有主力战士,也有后勤兵,大家各司其职,协同作战。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成分大多带有特殊的芳香环结构,恰好符合激活体内一个关键受体——芳香烃受体的“钥匙”特征,这个巧合为后续的机制研究埋下了伏笔。 研究者先用葡聚糖硫酸钠(DSS)给小鼠造模,让它们得溃疡性结肠炎,然后给一部分小鼠灌胃SC药对。结果很直观:没治疗的小鼠体重蹭蹭往下掉,大便带血,结肠明显缩短,整个状态很差。而 用了SC药对的小鼠,这些症状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缓解,尤其是高剂量组,效果更明显。 咱们中医讲“急则治其标”,SC药对首先做的就是“灭火”。研究者检测了结肠组织里那些“煽风点火”的炎症因子,发现IL-1β、IL-6、TNF-α这些坏家伙的mRNA水平都被压下去了。同时,两个重要的促炎酶——iNOS和COX-2的蛋白表达也降低了。简单说,SC药对就像一队训练有素的消防员,直接冲到炎症现场,把火势给控制住了。为了更直观地说明肠道黏膜的修复效果,研究者还做了病理染色,图2F-G,模型组小鼠的结肠上皮大片坏死,隐窝结构几乎消失,而 给药组虽然没能完全恢复到正常水平,但损伤明显减轻,肠壁的完整性也得到了较好的保留。 SC药对调节溃疡性结肠炎小鼠结肠NLRP3炎症小体活化 那么SC药对是怎么“灭火”的呢?这里要引入一个关键的“点火装置”——NLRP3炎症小体。你可以把它想象成火灾现场的报警器和点火器,一旦被异常激活,它就会把pro-caspase-1加工成有活性的caspase-1,后者再把pro-IL-1β变成成熟的IL-1β,从而引发瀑布式的炎症反应。在溃疡性结肠炎患者的肠黏膜里,这个装置常常是失灵的状态。研究者的数据显示,模型组小鼠结肠里的NLRP3、cleaved caspase-1、ASC和cleaved IL-1β这些蛋白表达量都很高,说明炎症小体被异常激活了。而用了SC药对之后,这些蛋白的水平明显下降。也就是说,SC药对能有效地把这个“点火装置”给关掉。图3A-C清晰地展示了这一点,SC-H组的蛋白条带明显变浅。这个发现很关键,因为这意味着SC药对不是简单地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从炎症启动的上游环节进行了干预。 肠道黏膜屏障就像一道城墙,把肠腔里的细菌、毒素挡在外面。而城墙的“灰浆”就是紧密连接蛋白,比如ZO-1、Occludin和Claudin-1。在溃疡性结肠炎的时候,这道城墙变得千疮百孔,有害物质长驱直入,炎症自然就停不下来。研究者通过免疫荧光染色和Western blot发现,模型组小鼠结肠里ZO-1和Occludin的荧光信号很弱,蛋白条带也很淡,说明城墙受损严重。而SC药对治疗后,这些紧密连接蛋白的表达显著回升。大家可以看一下图4A和4D-E,给药组的绿色荧光明显增强,蛋白条带也变得更粗更浓。这就很有意思了:SC药对一方面在灭火,另一方面在修城墙。火灭了,城墙才有机会修;城墙修好了,火也不容易再烧起来。这种“攻补兼施”的思路,其实非常符合中医治疗慢性肠炎的整体观念。 为了弄清楚真正在肠道里起作用的到底是哪些成分,研究者用超高液相色谱-质谱联用技术分析了给药后小鼠结肠里的物质。结果一共检出了17种原型成分和12种代谢物。原型成分里,有10种是来自黄芩的黄酮类化合物,比如前面提到的黄芩苷、汉黄芩素;另外7种是来自黄连的生物碱,比如小檗碱、黄连碱、巴马亭。这些原型成分直接分布在结肠局部,可以近距离发挥抗炎和修复作用。更有意思的是,研究者还发现了一些代谢产物,这些“变身”后的成分同样具有生物活性。这就像是一支多兵种的队伍,有的直接上前线,有的则在体内经过转化后成为“预备队”继续发挥作用。原文的图5A-D展示了质谱分析的离子流图,图5E-H则给出了小檗碱、黄芩素等几个主要成分的质谱裂解规律,帮助确认它们的“身份”。 SC药对及其主要成分在体内外激活芳香烃受体(AHR) 上面反复提到一个叫“芳香烃受体”(AHR)的蛋白,它是个配体激活的转录因子,广泛分布在肠道上皮和免疫细胞里。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总司令”,一旦被合适的配体激活,它就会进入细胞核,调动下游的部队,比如让CYP1A1、CYP1B1这些基因表达增强,从而发挥抗炎和修复屏障的作用。研究者做了好几个实验来验证SC药对能不能激活AHR。首先用荧光素酶报告基因实验发现, 黄芩、黄连以及SC药对都能增强AHR的转录活性 ,见图6A-C。然后用分子对接模拟了SC药对里主要成分与AHR蛋白的结合能力,结果结合能都在-7.0 kcal/mol以下,说明它们能比较牢固地“卡”进AHR的结合口袋,见图6J。 为了进一步验证这种结合是真实的物理接触,研究者还做了细胞热漂移实验和生物膜层干涉实验。 结果显示,黄芩素、小檗碱、黄连碱、巴马亭、表小檗碱这5个成分都能让AHR蛋白变得更耐热(说明结合后结构更稳定) ,并且测出了它们与AHR结合的亲和力常数KD值。图6O-S展示了这5个成分与AHR结合的解离曲线,结合强度清晰可见。在细胞层面,研究者用免疫荧光染色直接看到了这些成分处理HT-29细胞后,AHR蛋白从细胞质向细胞核内转移,也就是它被“激活”并去“执行任务”了,见图7D-E。 除了药物成分直接激活AHR之外, 研究者还发现了一条间接通路,那就是通过调节色氨酸的代谢产物 。色氨酸是人体必需氨基酸,肠道里的某些细菌可以把它转化成吲哚类物质,比如吲哚-3-乙酸、吲哚-3-乳酸等,这些物质本身就是AHR的内源性配体。研究者用液相色谱-质谱联用技术测了小鼠结肠里色氨酸代谢物的浓度,发现SC药对治疗后,犬尿氨酸和吲哚-3-乙酸的浓度明显升高,而吲哚-3-乳酸和色氨酸本身的异常升高则被纠正了。然后用荧光素酶报告基因实验证实,犬尿氨酸、吲哚-3-乙酸、吲哚-3-乳酸、吲哚乙醛酸这4种代谢物都能激活AHR,并且上调CYP1A1的表达。图8H的结果显示,这些代谢物处理组的荧光信号都比对照组显著增强。这就形成了一个有意思的局面:SC药对既能直接给AHR这个“总司令”递上武器(有效成分),又能通过调整肠道微环境,让身体自己产出更多的“弹药”(内源性AHR配体),双管齐下。 AHR拮抗剂CH223191削弱SC药对抗UC的治疗效果 为了确认SC药对的效果确实离不开AHR,研究者做了“拆桥”实验——用一个叫CH223191的AHR拮抗剂把AHR给堵住,再看SC药对还能不能起效。结果很有意思:单独用SC药对的小鼠,体重恢复、结肠长度也变长了,DAI评分和炎症因子都降下来了。但是,那些同时用了CH223191的小鼠,SC药对的这些好处就大打折扣了。具体来看,加了拮抗剂之后,TNF-α和IL-1β的mRNA表达又升高了,iNOS和COX-2的蛋白也重新升高了( 图9G-J) 。再看肠屏障方面,图9K-N显示,SC药对上调ZO-1和Occludin的作用也被拮抗剂给削弱了。更关键的是,SC药对抑制NLRP3炎症小体活化的效果也消失了,cleaved caspase- 1和cleaved IL-1β的蛋白条带又变得很明显了,见图9O-P。这就好比你想救火,但有人提前把消防水管的阀门给关了,水过不去,火自然灭不掉。 这个实验有力地证明了,AHR是SC药对发挥抗溃疡性结肠炎作用的核心“开关” 。 用药物拮抗剂有时候会有脱靶效应,为了更严谨,研究者还用了AHR基因敲除的小鼠。在这些小鼠身上,不管给不给SC药对,结果都差不多:体重照样掉,结肠照样短,DAI评分照样高,病理切片也显示肠道损伤修复不了。原文图10F-G的H&E染色清晰地显示,即使给了SC药对,AHR基因敲除小鼠的结肠黏膜依然有大量的坏死和炎症细胞浸润。NLRP3的免疫组化染色也显示,阳性信号依然很强,说明SC药对抑制不了没有AHR的小鼠体内的炎症小体活化。紧密连接蛋白ZO-1和Occludin的mRNA水平和免疫荧光信号同样没有改善。这个遗传学证据进一步把AHR的重要性给坐实了: 没有AHR这个“总司令”,SC药对就算有千军万马,也找不到发号施令的人,治疗效果自然无从谈起 。 回过头来看,这项研究把黄芩-黄连药对治疗溃疡性结肠炎的机制梳理得比较清楚。 概括起来就是两句话:第一,SC药对里的黄酮类和生物碱类成分能够直接激活肠道黏膜的AHR;第二,SC药对还能调节肠道内色氨酸的代谢,增加内源性的AHR激动剂。 两条路最终汇合到AHR这个节点上,它被激活后一方面抑制了NLRP3炎症小体这个“点火装置”,减少了IL-1β这些促炎因子的释放,另一方面又加强了紧密连接蛋白的表达,修复了受损的肠道屏障。这种“直接激活+间接补充”的模式,以及“抗炎+修复”的双重作用,恰好体现了中药多成分、多靶点的优势。
参考文献: Fang D, Sheng X, Li X, Tan B, Zhang J, Ding K, Kang A. The Scutellaria baicalensis-Coptis chinensis herb pair ameliorates ulcerative colitis via integrated modulation of the aryl hydrocarbon receptor/NLRP3 inflammasome axis with tryptophan metabolites. Phytomedicine. 2026 Jun;155:158164. doi: 10.1016/j.phymed.2026.158164. Epub 2026 Apr 5. PMID: 419622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