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秋冬，流感就像一位不请自来的老熟人。全球每年约300万至500万人因流感重症住院，29万至65万人因此离世。更让人捏把汗的是，H5N1、H7N9这些原本主要在禽类中传播的病毒，也时不时“跳”到人身上，病死率超过40%。现有的疫苗和药物，比如奥司他韦、金刚烷胺，面对不断变异的病毒逐渐力不从心，耐药株一个接一个出现。那么，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绕过病毒频繁变异的表面蛋白，直接攻击它的“七寸”，实现广谱又持久的防护？
近期，中国农业科学院哈尔滨兽医研究所陈化兰、孔晖晖团队在Sig Transduct Target Ther上发表了一项新成果。他们盯上了流感病毒内部一个非常“保守”的蛋白——核蛋白（NP）。这个蛋白在16种甲型流感亚型中结构相似，很少变异，堪称病毒的“固定命门”。研究者利用纳米抗体技术，给这个蛋白“安装”了一个降解标签，成功在细胞和动物体内清除了病毒，并保护了绝大多数小鼠免受致命感染。
把弱效抑制剂升级成强力“降解器”
研究团队选取了5种能够识别流感病毒NP的纳米抗体。纳米抗体是一种比传统抗体小得多的抗体片段，穿透力强、稳定性好。他们将这些纳米抗体与一种名为VHL的E3泛素连接酶的活性部分融合，构建出VHL‑Nb嵌合分子。在细胞实验中，两种嵌合体——VHL‑Nb135和VHL‑Nb170，表现格外突出。与单独使用原始纳米抗体相比，表达VHL‑Nb135或VHL‑Nb170的细胞中，NP蛋白水平大幅下降。定量分析显示，VHL‑Nb135和VHL‑Nb170分别把NP降解到对照组的30.0%和26.2%。
图1 | 靶向流感核蛋白的Nb-PROTAC设计与验证
覆盖16种流感亚型，广谱降解不是口号
流感A病毒根据表面血凝素（HA）可分为H1到H19等多种亚型。如果一种药物只对少数几个亚型有效，那还谈不上广谱。研究者用免疫共沉淀和Western blot方法，逐一验证了VHL‑Nb135和VHL‑Nb170对H1到H16共16种亚型NP的结合能力和降解效果。结果令人振奋：两种嵌合体不仅能与所有测试亚型的NP结合，而且都能显著降低这些NP的蛋白水平。这意味着，无论病毒外壳如何变化，只要内部NP还在，这套系统就能发挥作用。
图2 | Nb-PROTAC对16种甲型流感病毒亚型核蛋白的广谱降解活性
体外验证：人源和禽源流感病毒一网打尽
在稳定表达VHL‑Nb135或VHL‑Nb170的人肺上皮细胞A549中，研究者分别感染了人季节性流感H1N1、H3N2，以及具有大流行潜力的禽流感H5N1、H7N9和H9N2。结果显示，与仅表达相应纳米抗体的对照细胞相比，表达VHL‑Nb的细胞中病毒滴度明显降低，这种抑制效果一直持续到感染后72小时。其中VHL‑Nb170的抑制能力略强于VHL‑Nb135。换句话说，把纳米抗体改造成PROTAC后，抗病毒活性得到了显著增强。
动物实验：一次给药，八成以上小鼠活下来
为了检验这套策略在活体内的效果，团队将小鼠来源的mVHL‑Nb170包装进腺相关病毒载体AAV‑LungM3中，通过气管滴注的方式送入小鼠肺部。三周后，用5倍半数致死剂量的H1N1或H5N1病毒攻击这些小鼠。
结果非常明确：与对照组相比，接受了mVHL‑Nb170的小鼠，鼻甲和肺部的病毒载量平均降低了94%以上。更关键的是生存率。对照组小鼠在攻击后10至14天内全部死亡，而治疗组中，H1N1攻击组有90%的小鼠存活，H5N1攻击组有80%的小鼠存活，且这些小鼠体重下降非常轻微。
图3 | Nb-PROTAC对H1N1和H5N1病毒感染小鼠的抗病毒效果
不走寻常路：降解靠的是自噬而不是蛋白酶体
大多数小分子PROTAC药物通过蛋白酶体这条“常规路线”来降解靶蛋白。但本研究有一个有趣的发现：VHL‑Nb170诱导的泛素化NP，走的不是蛋白酶体，而是自噬‑溶酶体途径。使用自噬抑制剂LY294002可以显著阻断NP降解，而蛋白酶体抑制剂MG132则没有效果。进一步实验证实，泛素化的NP会特异性结合一个叫做OPTN的自噬受体，从而被引导至自噬溶酶体系统完成降解。这为后续优化PROTAC设计提供了新思路。
小结
这项研究首次将纳米抗体PROTAC技术成功应用于抗流感病毒领域，并在体内验证了其高效的保护能力。VHL‑Nb170能够降解多达16种甲型流感亚型的核蛋白，对现有药物耐药的病毒株同样具有潜力。通过AAV或者未来可能实现的吸入式mRNA递送，这类纳米抗体PROTAC有望成为广谱抗流感的新型储备药物。更重要的是，这种“给纳米抗体装上降解开关”的策略，也为其他快速变异的病毒（如冠状病毒、非洲猪瘟病毒）的防治打开了新的大门。
参考文献：
Zhuang, Y., Chen, L., Qin, C. et al. A nanobody-based proteolysis-targeting chimera offers broad-spectrum protection against diverse influenza virus infections. Sig Transduct Target Ther 11, 182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392-026-0266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