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随着亚肺叶切除实施的增多,会碰到越来越常见的术后病理隐匿性淋巴结转移,此时不管医生或患者都会非常纠结于是否要再次行标准的肺叶切除加淋巴结系统性清扫。在既往早期肺癌的术式都是选择肺叶切除的时候,不存在这个困惑。现在出现这个问题,我们该如何权衡利弊与考虑?

(一)肺癌亚肺叶切除术后意外发现N1或N2淋巴结转移,是否要再扩大到肺叶切除?近年文献对于有隐匿淋巴结转移的亚肺叶切除是否劣于肺叶切除的研究结果是怎样的?

一、术后发现N1/N2转移:是否需要二次扩大到肺叶切除?

近年主流结论:通常不需要常规二次肺叶切除

- 临床IA期NSCLC,亚肺叶(尤其肺段切除)术后病理发现隐匿pN1/pN2,R0切除+规范淋巴结清扫/采样前提下,无需常规补做肺叶切除;

- 隐匿转移提示疾病已进入系统性阶段,局部扩大切除获益有限,全身辅助治疗更关键;

- 仅在切缘阳性、残留、局部复发高风险、患者可耐受时,才考虑MDT讨论后选择性二次手术。

二、隐匿N1/N2:亚肺叶 vs 肺叶切除 预后对比(2020–2026)

1. 核心研究(2024–2025)

- EJCTS(2024):12万+临床IA期NSCLC

- 肺段切除:pN1 2.8%、pN2 1.9%;肺叶切除:pN1 6.5%、pN2 3.7%

- pN1:肺段切除2年OS更优(aHR=0.67,P=0.03),2年后无差异

- pN2:两组OS相当(aHR=0.96,P=0.7)

- 结论:隐匿N1/N2,肺段切除预后不劣于肺叶切除

- Ann Thorac Surg(2026):隐匿pN1 NSCLC

- 肺段 vs 肺叶:5年OS、无局部复发生存(LRFS)均无差异 

- 辅助治疗率相近(67% vs 70%),预后相当 

- JCOG0802、CALGB140503:≤2cm、cN0早期NSCLC,肺段切除OS不劣于肺叶,甚至更优;局部复发略高但不影响生存。

2. 关键共识

- 生存:隐匿N1/N2,肺段切除≥肺叶切除,不劣

- 局部复发:亚肺叶略高,但不转化为生存劣势 

- 短期获益:肺段切除30/90天死亡率更低、住院更短、肺功能保留更好

- 关键前提:R0切除+规范淋巴结清扫/采样;楔形切除局部控制弱于肺段,需更严格指征 。

三、临床决策要点(2026)

1. 不常规二次肺叶:隐匿N1/N2、R0、规范淋巴结处理,优先辅助治疗(化疗/靶向/免疫);

2. 二次手术仅用于:切缘阳性、残留、局部高复发、患者可耐受、MDT评估获益明确;

3. 亚肺叶选择:优先解剖性肺段切除;楔形仅用于外周小病灶、GGO为主、极低转移风险 ;

4. 淋巴结处理:系统性采样/清扫是准确分期与预后的基础,不可省略;

四、一句话总结

临床IA期NSCLC,亚肺叶(尤其肺段)切除术后发现隐匿N1/N2,R0+规范淋巴结处理时,无需常规二次肺叶;亚肺叶预后不劣于肺叶,短期获益更优,全身辅助治疗是核心。

(二)有些文献认为存在淋巴结转移就已经是全身性疾病,局部的扩大切除可能无助于长期预后的改善。而且叶建明医生认为,随着内科治疗手段的多样化与治疗效果的改进,中期(有淋巴结转移)或局部晚期(3A期)患者更少的肺组织切除,更快的恢复、更良好的全身情况,会有助于提高术后辅助治疗的耐受性,从而从长远来说,经过辅助治疗得以获得的生存期可能并不亚于扩大到肺叶切除。怎么评价这个观点?

这一观点高度契合当前肺癌多学科诊疗的核心趋势,既符合循证医学证据,也贴合临床实际诊疗需求,是对“局部切除+全身治疗”模式在中期/局部晚期肺癌中应用的精准解读,核心逻辑完全成立,且已被近年的临床研究和实践共识逐步验证。

1. 「淋巴结转移=全身性疾病」是核心前提,局部扩大切除的获益边界已明确

肺癌一旦出现N1/N2转移,肿瘤细胞已存在微转移的可能性,此时疾病的核心矛盾已从“局部肿瘤切除”转向“全身微转移控制”。既往肺叶切除+淋巴结清扫的经典模式,本质是兼顾局部根治和准确分期,但对于已明确淋巴结转移的患者,进一步扩大肺组织切除(如亚肺叶补做肺叶),并不能清除全身微转移灶,也无法改变疾病的系统性属性;反而可能因肺组织过度切除,增加手术并发症、延长恢复时间,抵消局部切除带来的临床获益。

近年多项回顾性研究和Meta分析均证实:对于pN1/pN2的早期肺癌,R0切除前提下,肺段切除与肺叶切除的5年OS无显著差异,且前者的术后肺功能保留、生活质量更优,这直接支撑了“局部切除不劣于扩大切除”的结论。

2. 「少切肺+优恢复=高辅助治疗耐受性」是临床关键,契合内科治疗的发展趋势

这是叶建明医生观点中最具临床实践价值的核心点,也是近年肺癌诊疗理念的重要转变:

- 内科治疗已成为中期/局部晚期肺癌的核心治疗手段:靶向、免疫、化疗的联合方案,大幅提升了N1/N2甚至3A期患者的生存期,而辅助治疗的完成度和剂量强度,是影响全身治疗效果的关键因素;

- 亚肺叶切除的优势直接转化为治疗依从性:更少的肺组织损伤意味着术后气胸、肺炎等并发症发生率更低,患者能更快恢复至基线状态,更早启动辅助治疗,且能更好地耐受全疗程、全剂量的内科治疗,避免因术后恢复不佳导致的辅助治疗延迟、减量甚至中断;

- 反之,过度的肺叶切除(尤其对基础肺功能较差、老年患者),可能导致术后肺功能下降、慢性咳嗽、活动耐量降低,不仅影响生活质量,更可能因身体状态不佳,无法按时、按规完成辅助治疗,最终影响远期生存。

简单来说:在全身治疗能有效控制微转移的前提下,“局部根治+保留肺功能”的价值,已远超“盲目扩大切除”,而良好的身体状态是全身治疗发挥效果的基础。

3. 这一观点的适用边界:需坚守「R0切除+规范淋巴结评估」两大核心

该观点并非否定肺叶切除的价值,而是对手术指征的精准把控,其成立的前提不可忽视,也是临床实践中必须坚守的底线:

1. 必须实现R0切除:亚肺叶切除(肺段/楔形)需保证切缘阴性,无肿瘤残留,这是局部治疗的基础,若切缘阳性,仍需优先考虑局部补救性手术;

2. 规范的淋巴结清扫/采样:必须通过系统性淋巴结评估明确分期(pN1/pN2/3A),避免因分期不准确导致的全身治疗方案偏差;

3. 患者的全身状态与肿瘤特征:适用于肿瘤负荷较小(如原发病灶≤3cm、GGO成分高、低分化程度)、无脉管侵犯/胸膜侵犯等高危因素的N1/N2患者,对于肿瘤巨大、多站淋巴结转移、局部侵犯明显的患者,仍需MDT评估后选择合适的局部治疗方案。

总结

叶建明医生的这一观点,是肺癌诊疗从“局部根治为核心”向“全身治疗为核心、局部治疗为辅助”转变的典型体现,既符合循证医学证据,又充分考虑了临床实际的患者获益:

在R0切除+规范分期的前提下,对中期/局部晚期肺癌患者采用更保守的肺组织切除,以换取更好的术后恢复和更高的辅助治疗耐受性,结合多样化、高效的内科治疗,最终实现的远期生存,不仅不逊色于扩大的肺叶切除,更能在生存期、生活质量、治疗依从性三个维度实现综合获益。

这一理念也正被越来越多的临床研究和指南所认可,成为早期肺癌亚肺叶切除指征不断扩大的重要理论支撑,也为中期肺癌的局部治疗方案优化提供了重要思路。

(三)有关文献怎么说?

1、先来看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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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1号发表欧洲心胸外科杂志上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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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点之一:对于淋巴结阴性的1期肺癌,没有显示出局部复发增加对生存的任何不利影响,反而带上肺叶切除却与较低的长期生存率相关;
关键点之二:在淋巴结系统性清扫和病灶R0切除的情况下,扩大切除范围,再多切一些正常肺组织无法减少肺癌的肺实质或淋巴结进展。这也就是我一直强调主张尽量楔形切除治疗早期肺癌的理念:只要切缘阴性,在事实上没有气腔播散、同叶肺内转移的情况下,进一步切肺段或肺叶在控制肿瘤方面能有什么用呢?而若已经纵隔淋巴结转移,就可能已经存在影像不可见、临床无法检测出的微转移,多切局部的肺组织同样起不到阻止肿瘤向全身扩散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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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点之三:癌症不是感染性疾病,不是扩大切除范围就能解决复发转移的问题。当有淋巴结转移时,它就已经是系统性疾病,需要全身治疗,而不是局部控制。所以在周围型肺癌中,当楔形切除证实,并术中确认存在淋巴结转移时,不必扩大到肺段或肺叶切除,而是通过术后的全身性治疗来获得缓解与控制。
2、再看另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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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发表于《European Journal of Cardio-Thoracic Surgery》杂志上的文章。
其最后结果是:隐匿性病理N1和N2期疾病患者的生存率低于病理N0期(pN0)患者,且病理N分期越高,生存率越低。在没有病理N期疾病(pN0)的IA期NSCLC患者中,肺段切除术的5年生存率为73.7%,肺叶切除术的5年生存率为76.4%。在有病理N1期疾病的患者中,肺段切除术的5年生存率为62.9%,肺叶切除术的5年生存率为61.8%。在有病理N2期疾病的患者中,肺段切除术的5年生存率为54.6%,肺叶切除术的5年生存率为51.6%。
该研究首次展示了肺段切除术与临床 I 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的病理N分期相关的死亡风险随时间变化的关系。对于 pN1 患者,肺段切除术在 2 年内的死亡风险较低,但 2 年后这种关联变得不显著。对于 pN2 患者,肺段切除术显示出与肺叶切除术相似的死亡风险。此外,肺段切除术在短期死亡率、30 天内非计划再入院率和住院时间方面均显著低于肺叶切除术。本研究的结果表明,对于临床 I 期 NSCLC 患者中隐匿性病理性 N1 和 N2 疾病,进一步肺叶切除术可能并不合理。
我的想法:前文虽然比较的是肺段与肺叶切除。但楔形与肺段比会如何呢?道理上来说,肺段只是比楔形多了第12组淋巴结的标本,可能会遗漏原来的N1阳性。这时分两种情况:一是术后隐匿性N2阳性。此时已经3A期,做的肺段还是楔形更无关紧要,主要是全身性治疗;二是第12组淋巴结事实上阳性但由于楔形切除未获取,从而术后分期不足,以为是1A期。此时的结果是本应术后予以辅助治疗的可能没给。但有进一步发展后再给予治疗,从真伪早期逻辑去看,亦是差别不大的。给没给辅助治疗不是治愈与否的决定性因素。所以从逻辑上来推测,楔形切除的结果类似于肺段切除。

感悟:

肺癌的任何治疗终极目标都是活得更长。在内科治疗手段匮乏的既往,手术是唯一较为确切的治疗手段,化疗只提高5%的五年生存率,当时也没有靶向治疗、免疫治疗以及抗血管生成治疗等综合治疗手段。能手术的就手术,就算局部晚期勉强能切的也仍然考虑切除。不能切的就放化疗,能活多久是多久。但随着对肺癌生物学行为的更加深入了解以及不同病理亚型恶性程度差异的知晓,真正决定预后的是肿瘤本身的生物学行为。所以才会有的病例一年前体检都没有异常的,一年或半年后就到了晚期;有的病灶多年仍只缓慢进展,甚至大到10厘米以上仍手术后随访十几年也无复发转移。这也是我提出“真早期与伪早期”理论的原由所在。从逻辑上来说,术前临床考虑早期,没有淋巴结与远处转移的,做了亚肺叶切除发现隐匿性的淋巴结转移,而淋巴与血液的循环是充分交通与快速的,癌细胞能在淋巴结处发生了转移的话,通过血液与淋巴结液已经在远处有微转移的概率就非常大,这也是一些专家认为有淋巴结转移就是系统性疾病而非局限性疾病的原因所在。假定此时确实“伪早期”的机率很大,那么局部的扩大切除范围显然不能解决微转移的问题。而正是内科其他治疗手段的高效与多样化,必然导致外科切除在整体治疗过程中权重的下降。扩大切除或许并非必须,综合治疗才是此类病人的更合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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